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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炎火籠罩着這片州城,未能及時處理的屍體腐爛、變臭,大水剛剛退下的城中彌漫着腐臭的味道,令人作嘔。
大災之後必有瘟疫,崔庭軒縱然再早早命人撒白灰焚燒屍體,瘟疫還是在這座州城蔓延開來。
藥味與臭味混合在貢州的上空,昏沉沉的天空讓人絕望。
崔庭軒看着窗外,後知後覺到此兩月有餘,居然沒有見過任何鳥兒飛過,他低低苦笑了一聲,看來這世間唯有人最笨,尚不如鳥兒知曉如何趨利避兇。
長寧手裡拿着一根細草,逗弄着臥在籠中的黃鹂,一臉愁容:“阿黃這幾日好似病了,每日都懨懨的,也不知究竟為何,請了那花鳥掌櫃也看不出因由來。”
阿黃似是聽到了她的聲音,緩緩動了下埋在翅膀中的小腦袋,卻看得長寧心中大駭,阿黃一直都機靈的眼睛竟然灰撲撲的毫無生氣。
“阿黃,阿黃你……”
長寧話未說全,眼淚便不自主的溢了出來,心中有了最壞的猜測,卻不願承認,將籠子打開,輕輕撫着它,低低道:“阿黃……”
皇宮內,陸硯腳步匆匆,手裡拿着一封奏本,到承慶殿前尚等不及王德安傳唱,便急急入內。
“聖上,貢州急報,崔尚書染疫!”
昭和帝猛地從龍案後站起,顧不得手中的禦筆濃污了正在批奏的奏本,大步上前抽過陸硯手中的奏本。
“臣病中遙拜聖安,貢州瘟疫已止,城中所損皆已重新修復,百姓雖苦卻安,形勢尚算大平……貢州知州明和宇胸有錦繡、政事清明,算一可用之才,臣薦舉與聖上,太平盛世,唯人才為尊,還望聖上不吝提拔用之……”
崔庭軒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被洪水衝斷了枝丫的含笑重新長出的新葉,甚至還帶着幾朵新苞,會心一笑,都說草木一春,人生一世,可人又怎能如草木這般年年逢春,幾多輪回,想來這世上,萬物皆是主人,唯有人才是過客。
他輕輕動了動手,驚動了榻邊趴着休息的廝兒,廝兒見他醒來臉色大喜,一疊聲道:“郎君終於醒了,你可知你已昏睡了兩日了,如今醒來便好,醒來便好,小的這就去喚大夫……”
崔庭軒微微搖頭,想要擡手拉住他,卻沒有一絲力氣。
他低低歎了聲,何必找大夫呢,他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氣力漸漸流失,一如他不多的生命。
費力的揮退了大夫,看着站在榻邊痛哭不止的廝兒,崔庭軒好笑的勸着他:“莫要哭了,你跟我這麼些年,因着我無家眷為你考量,一直未給你娶妻,我走後你也就自由了,尋個知冷知熱的娘子,好好的過日子。”
泰銘噗通一聲跪下,哭到說不話來。
崔庭軒閉了眼睛緩了緩,平靜道:“泰銘,去拿筆。”
“……春秋四十四載,年少及番外9永恆雨,一直下個不停,廊簷下滴滴答答的落雨聲聽得人心煩,本應是春光明媚的好時節,卻偏偏被這一場連陰雨帶累的沉悶。
“夫人的藥可是好了?”
阿珍聲音壓得極低,看着小瓦爐隨着蒲扇一明一暗的火光,沉沉的歎了口氣,道:“這已是第十劑了吧。”
守在爐火旁的小丫頭將藥罐裡的藥濾淨,盛進湯碗中,道:“正是第十劑,李禦醫說若再不好便要換方子再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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